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虞锋的教与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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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 
 

与陈特先生对谈之三:善恶幸福  

2014-12-31 17:10:52|  分类: 对话集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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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:今天我们想讨论人性中「恶」的问题。这个问题,在伦理学中似乎不太受重视,因为中西伦理学都倾向强调人的正面能力,例如人有良知和道德感等,主要关心人的生命如何能向上提升。但在现实生活中,我们却发觉,恶真是无处不在。人与人之间,国家与国家之间,都充满尔虞我诈,以及不同形式的压迫宰制。人为什么会这 样? 

陈: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。我个人观察,不同民族都有个颇一致的想法,即认为人的自然天性,基本上无所谓善恶。例如一个初生婴儿,你不会用善恶来形容她。有些宗教甚至认为,没有善恶的状态,才是最理想的。例如《旧约》中的亚当和夏娃,本来生活在无分善 恶的伊甸园中,偷吃分辨善恶之果后,反为堕落了。由此可见,犹太人认为人能分辨善恶,并非好事。庄子亦是这样想。他觉得人最高的境界,便是无善无恶的境 界,因此人最好能够返回太初时代。刻意分善分恶,对庄子来说,反是人的堕落。 

周:为什么这不是一件好事?那不正正彰显了人异于动物之处? 

陈:因为人若能超越是非善恶的二元对立,则人会处于一种和谐状态。对庄子来说,如果人有一套分辨的系统,不断将不同的价值和事物区分,便会有你我、真假、好坏的 对立,那自然会出现「这是你的,那是我的」之争,也就会有「把不属于你的东西当成你的便是恶」的结论。相反,如果没有这种分野,世界便没有斗争,人便达到 和谐完美的境界。 

周:但这种想法是否过于理想?人作为有自我意识的主体,总会将自己和他人、人类和自然区别开来。 

陈:这点我明白。我并非说庄子的想法是对的,我只是说明他为何会这样想。儒家便不同意庄子,因为如果同意道家的说法,我们根本不需要文化,但人却不能这样。而且像你所说,人类能分辨善恶,也不全是由文化造成。 

周:我觉得庄子的想法,是面对春秋战国乱世时一种「往后退」的人生态度。面对乱世,要么是积极面对它,要么是逃避它,退回到自然,退回到个人的内心世界。当压力大到一定程度,自由不可外求时,便只能内寻。尽管如此,对于世人来说,恶始终无从逃避。 

陈:这 便涉及恶的根源的问题。正如刚才所说,婴儿本无所谓善恶,但人为何会犯恶呢?这有很多不同说法。一个相当普遍的观点,是认为人之本性,总会追求欲望的满 足。佛洛伊德、荀子如是说,孟子亦不否认。但欲望本身无所谓好坏,因为每个人都有欲望。如果说欲望不好,那么每个人便都不好。 

但当欲望的追逐过了限度,便成了恶。当然,「限度」如何定,可以有不同解释。例如功利主义会说,恶便是一个人的行为,危害社会秩序,伤害到人的整体利益。这是最常见的说法,它主要从外在的社会目标来衡量一个人的行为。 

但想深一层,这个说法并不足够。柏拉图在《理想国》中有个故事,说一个牧羊人无意中得了个可以令人隐形的金戒指,他因此可以做任何事来满足自己的欲望,同时却不用担心被人发现。假设你是这个人,你会否选择犯恶呢?──即使你的行为对社会整体利益没什么大的损害。 

柏拉图、儒家以至当代哲学家弗洛姆(Eric Fromm)都认为,犯恶的人不仅危害社会整体,还败坏了他自身。虽然表面上他的欲望得到很大的满足,但其实却将他人性美好的一面扭曲了。我常常说,如果 一个人只是关心自己,他并没有完全实现自己。人除了关心自己,还会关心他人。如果一个人只是不断满足自己的欲望,对其他人漠不关心,甚至不择手段地伤害他 人时,他同时也是在摧残自己。 

周:这是个很根本的问题。对柏拉图来说,道德生活(Moral life)和幸福生活(Good life)两者是不可分的。真正幸福的生活,是合乎道德及公正的生活。但现代社会却将两者区分开来,什么是美好的生活,完全由个人决定。至于道德规范,则 往往被视为对追求个人幸福的一种限制,而不是构成幸福的必不可少的元素。 

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看生命的方式。你刚才说欲望的过度追求便是恶,但在资本主义社会中,它基本上鼓励每个人不断的追求欲望的满足。它当然也有限制,但这个限制其实很单薄,例如不可伤害他人,不可侵犯他人权利等。所以,对很多现代人来说,幸福便等同于无穷尽的欲望的满足。 

陈:这点我同意。现代社会是个多元社会,每个人的人生目标都可以不同,但这并不表示我们没有相同的人性。譬如我们说这是一张椅、那亦是一张椅,就是因为两者有共 同的地方。我们不会因为它们每张各有不同,便说每张都不是「椅子」。所以,我不明白今天为甚么一谈到人,便只能谈论人的「个性」,而不谈人的「共性」,从而变成「有个性,没人性」了。 

周:让我回到性恶的问题。你说欲望过了头,便产生恶。那么什么是善?是否便是令我们的欲望恰而其份? 

陈:也可以这样说,即善便是我们能够把人性美好的一面表现出来。我们以前读书时,最强调的是「德、智、体、群、美」这五育,没有人会否认这些东西不好。为什么 呢?因为它们展现了人性美好的一面。如果人能够将它们表现出来,那对个人和社会,都是有益的事。所谓「育」,便是培育--培育这五种潜能,并将妨碍发展这 些潜能的东西消除掉。对我来说,这都是常识。从希腊哲人、孔子到古印度的思想,都是这样说。但很奇怪,现在负责教育的人,却都不谈这些了。 

周:你是否在说,善其实先于恶,因为人本身便有这些潜能,而恶便是阻碍这些潜能的东西? 

陈:我们毋须这样区分先后,因为人性有很多方面。举例说,人有欲望、情绪、喜欢过群体生活、恐惧死亡、享受追求知识的乐趣等种种面向。我们可以说,如果一个人能满足他的欲望,亦能表现他的其它潜能,并且保持和谐,那么这个人就是幸福的。 

当然,欲望很多时会和其它价值发生冲突。所以,关键是要有适当的调节,并尽量将人性表现出来。我们毋须唱高调,说人要牺牲自己来实践理想。很多细微的地方, 需要具体分析,但基本原则是可以确定的。我想很多人都会同意,如果一个人有很好的知己朋友,和谐的家庭,拥有知识,享受艺术,为人有道德,基本的物质生活 得到保障(不是每天大鱼大肉),那他便是一个幸福的人。谁能否认,这便是幸福的人生呢? 

周:我同意你所说。但在实际生活中,每个人都会面对很多限制。知与行之间,往往有很大距离。 

陈:这当然。一个人的限制,包括两方面。一方面是自己内在的欲望。在欲望的引诱下,有些人会牺牲一些很重要的东西,甚至包括自己的亲人朋友等;另一方面则是外在 的压力。譬如有人穷得三餐不继,还有一家几口等着要养的时候,如果有人引诱他去打劫,他很可能会做。又试想像一个间谍被敌方要挟他做反间谍,否则便对他不 利,我想一般人也很难抵挡这诱惑。因为没有人知你卖国、亦没有人知你忠于国家。换句话说,忠于国家对你没任何好处,但你不忠却使你得到很多好处。 

当我在报章杂志看到这些故事,我便常想,如果我身处其境,又能否拒绝呢?这是个大问题,有时自己连想都不敢想。这些要身历其境才敢说,否则都是「空口讲白 话」。压力和诱惑的性质,其实一样。尽管每个人面对的压力和诱惑不同,但当坚守原则对你个人生命及家人幸福都毫无好处,甚至令你身败名裂时,人真的很难抗 拒。 

所以,诱惑是双方面的。人如果要摆脱诱惑,一方面本人要主动努力脱离这种状态,另一方面则要有外在客观条件的配合。但我同意人有很多限制,而当人真的去到极限,便会感到很无力。这种无力感,不仅源于外在的压力,也源于人内心的软弱。 

周:我觉得人的意志其实很软弱。一个人不行恶,很多时候只是因为运气好。 

陈:对。也许只是因为我们条件好,才不用为应否打劫银行而挣扎。所以,每当我设身处地为他人着想,就会原谅很多人。 

东:我也这样想。有时别人认为我做了好事,但我会觉得只是自己未遇到一个令我做坏事的处境。而我们认为某个人是好人,很可能只是因为事情还未去到一个令他做坏事的境地罢了。 

陈:所以我有时想,一个人所得到的称赞,到底在多大程度上,是他所应得的。例如我小时候考试考得不错,沾沾自喜,后来才发觉只是因为成绩比我好的那个同学,家里太穷,没钱继续念书而已。别人称赞我,但这是否都是我应得的呢?当然,我的努力有一定影响,但更多的也许是运气。 

周:这牵涉到几个重要的问题。第一是幸福和运气之间的关系,第二是道德和运气之间的关系,第三是社会分配正义和运气的关系。这三者都是当代道德哲学十分关心的问 题。运气意味着生命中,有太多的随意性及难以由个人意志控制的东西。但伦理学追求的,却往往是必然性和普遍性,因此两者存在很大张力。 

你刚才谈到内在及外在的压力,我认为也不纯是个别人的特殊问题,而是和我们的社会环境很有关系。最明显的例子,便是资本主义不断制造人的欲望,并鼓励我们不断消费。如果真的有柏拉图所说的「隐形金戒」,我猜度很多人都会用。 

陈:你说的是现实情况,但我刚才说的,是人如何才能获得幸福。现实的人往往不追求幸福,又或误以为欲望的满足便是幸福。弗洛姆便认为这是现代人最大的问题,例如 那些愈有权力、愈富有、愈有名声的人,往往反而愈多恐惧、愈空虚、感情愈脆弱。我们整个社会现在行的路,和人应该走的大方向其实背道而驰。 

周:你认为有出路吗? 

陈:要改变大势很难。有人曾想过用社会主义来改变这大方向,但现在却只剩下资本主义一枝独秀。但社会主义失势,并不表示资本主义便是对的。 

东:但如果现代人在无止境地追求欲望时,根本不觉得恐惧,我们又凭甚么指责这些人在犯恶? 

陈:世事并不是你以为是甚么,便是甚么。人很多时候会自欺欺人。你看看现在的社会,有多少人正在饱受精神压力和内心恐惧的折磨?如果追求欲望的满足,便会使人变得更快乐,变得不会空虚,那么人根本就不用追求「德、智、体、群、美」了。 

周:所以你始终认为,幸福的生活是有标准可言的? 

陈:对, 最少这是我自己的体验。例如我初患癌病时,仍有很多「得失心」,因为放不下得失,所以便不开心。但当我经过大病后,便超越了这个心,心境变得很舒坦,不再 患得患失。当然,我不是说,凡事皆绝对,人人必须一样。毕竟每个人的个性都不同,关键是如何将情绪、感情、兴趣等结合在一起。 

我觉得恰如其份很重要。人应当向着目标奋斗,但当你尽了本份后,结果如何也可心安理得。就如林则徐的女婿所说的「还于天地」,即将结果的部分,留给天地决定。这也是还于上帝的意思。我觉得这样的人生观挺好,一方面进取,另一方面又能放下。 

东:但这又不是完全放下,因为你尚要尽自己的本份。但深入些想,这对某些人来说,其实挺困难的。因为当尽了力的那一刻,你心里一定希望自己能够成功,否则你不会有那么大的动力。但当有你这种想法时,人对于自己的追求,又会多了一分怀疑。要一方面执着,另一方面又能放下,真是谈何容易。 

陈:我同意这种境界很难达到。我们做一件事,总希望它能成功,而失败后自然会伤心,甚至迁怒于人。所以,这是修养的问题。 

周:让我再回到恶的问题。其实讨论恶,除了对自己外,一般也指对其他人作出伤害,这便牵涉到个人与社群的问题。所以,一个人的幸福,除了个人层面,也牵涉到我们与所属社群之间的关系。 

陈:这当然重要。人对自己有责任,也对其他人有责任。古人喜欢从两方面一起说,即个人幸福和道德责任两者不可分。我虽然是我,但也是社群的成员,所以对社群亦有 责任。我甚至觉得,我与社会的关系,其实是「我」与「我」的关系。为甚么呢?因为人性之中有合群的特性,所以当我与社群有个合理的关系,则我与我的人性便有个合理的关系。柏拉图、康德以至孔子都提到这方面。例如儒家说「修身、齐家、治国、平天下」,修身是要通过「齐家、治国、平天下」来实现的,而不是彼此独立,各不关涉。 

现代人却喜欢将两者分开。这样一来,道德便成了一种限制,一重压力,外在地限制你个人幸福的追求。这等于说,本来我是不愿意遵从什么规范的,但因为社会订下了一些规则,我才迫不得已地服从。 

如你上面所说,这是个根本的转变。如果道德是人性美好的表现,那人应该很开心才是。儒家说「好德如好色」,便是说爱道德,就好像喜欢「靓女」一样;「恶恶如 恶臭」,便是说讨厌恶行,就好像讨厌臭味一样。一个人如果能够这样,便会处于一种和谐状态,道德心和欲望之间合二为一,也就会以行善为乐。 

周:回顾你的一生,有没有哪个时刻,自己是十分软弱,经不起诱惑的? 

陈:我真的很幸运,从未遇过什么大的诱惑。我小时候的生活曾经很困苦,但没有甚么诱惑大到令我犯「罪」的地步。 

周:或者这与个人性格有关。 

陈:这个也是。我的父母对我教育比较严厉,所以每当做错事,我都会有罪咎感。小时候犯了小小错,便会羞愧得想找个洞爬进去。但我必须承认,那也是因为没有甚么大的压力迫我铤而走险。 

周:这又回到今天讨论的主题,即恶、幸福与生命中无从控制的运气这三者之间的关系的问题。 

陈:确实如此。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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